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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ck or Treat

家康神君有云:“人之一生,如负重担,如行远路,不可急躁。以不自由为常事,则无不足。心生奢望之际,则思穷困之时。能忍为长久之基,视怒为敌。只知胜而不知败者,必害其身。责人不如责己,不及胜于过之。 ”菜根谭又云:“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先贤大智,知此,可免蹭蹬之忧,可消躁急之念。

人到中年,看着越来越稀疏的头发。感受着瓶颈期的压抑。感受着光阴流逝的焦躁。人生的问题似乎也变得简单了,无非取舍而已。

想起杨德昌的《一一》“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真的没那个必要。”

万念纷飞际,正是做功夫时节。知行合一,做不到就是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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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于闹世行,不失寂静心

huyanglin

容言、容事、容人
——嘉样堪布

好话听了不骄,坏话听了不嗔、不顺耳话听了不躁。胸怀坦荡,顺耳能容言。容言是力量,倾听别人需要勇气。容言是智慧,耳顺缘于能容的心。容言是耐心,心慈如水,消融万千冰。

易做的事踏实地做,艰难的事耐心地做,不顺心的事快乐地做。高瞻睿智,心量能容事。做任何事,不因其易而轻视,不因其苦而放弃,不因其难而退缩,不因有功而自傲,不因无过而自喜。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一切都是好事。

平常人真诚心相交,超己者虚心相交,劣己者平等心相交。清净平等,胸襟能容人。高不谄媚,低不轻蔑。不心怀功利,不以貌取人。心平如水,澈可照人,人人都是贵人。

自我教言——古文今读

华智仁波切 著
索达吉堪布 译

切莫遗忘有三种:莫忘恩重善知识,
莫忘大慈大悲佛,莫忘正念与正知。

恒需忆念有三种:恒念传戒之上师,
恒念示道之佛法,恒念律仪与誓言。

恒时应具有三种:身体恒时应有心,
床榻恒时应有身,心中恒时应放松。

急须忘掉有三种:急须忘掉生贪友,
急须忘掉生嗔敌,急须忘掉痴睡眠。

恒需谨慎有三种:众中出言当谨慎,
独处行为当谨慎,平常观心当谨慎。

恒需隐秘有三种:隐秘自己之功德,
隐秘他人之过失,隐秘未来之计划。

不可宣说有三种:不宣偶尔出离心,
不宣自己狡诈行,不宣自己之善行。

不可去处有三种:怨仇争处不可去,
众人聚处不可去,玩乐之处不可去。

不宜言说有三种:无信者前不说法,
未问不说自经历,不说不符实际语。

不该之事有三种:友前不该有喜怒,
承诺不该有变动,行事不该有表里。

莫作之事有三种:切莫自大与傲慢,
切莫暗中说他过,于谁亦莫作轻毁。

不应之事有三种:不于富人施财物,
不于狡者起信心,于谁亦莫说密语。

不应观察有三种:不应观察美女身,
不应观察友之事,不应观察己功德。

随顺之事有三种:语言随顺于亲友,
衣饰随顺于当地,自心相应于佛法。

不应听闻有三种,不闻他人赞己德,
不闻喜新者之语,不闻愚者之教诲。

不能希求有三种:不求富人之财物,
不求高贵之地位,不求华丽之衣饰。

不能诽谤有三种:不谤众望所归者,
不谤他人买卖物,不谤慈己善知识。

不能赞叹有三种:不赞众夫所指者,
不赞自大愚昧者,不赞幼稚之孩童。

不赞不谤有三种:不赞不谤自亲属,
不赞不谤陌生师,不赞不谤一切人。

如此窍诀尚众多,总之时时刻刻中,
自观自己极为要,世出世法亦归此。

如是略说之教言,无垢智慧瑜伽士,
为调自心而宣说,极为甚深当修持。

译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初十

觉林菩萨偈

华严第四会,夜摩天宫,无量菩萨来集,说偈赞佛。尔时觉林菩萨承佛威力,遍观十方,而说颂言:

譬如工画师,分布诸彩色。
虚妄取异相,大种无差别。
大种中无色,色中无大种。
亦不离大种,而有色可得。
心中无彩画,彩画中无心。
然不离于心,有彩画可得。
彼心恒不住,无量难思议。
示现一切色,各各不相知。
譬如工画师,不能知自心。
而由心故画,诸法性如是。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
应知佛与心,体性皆无尽。
若人知心行,普造诸世间。
是人则见佛,了佛真实性。
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
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
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菩萨行愿品——偈颂

所有十方世界中 三世一切人师子
我以清净身语意 一切遍礼尽无余
普贤行愿威神力 普现一切如来前
一身复现刹尘身 一一遍礼刹尘佛
于一尘中尘数佛 各处菩萨众会中
无尽法界尘亦然 深信诸佛皆充满
各以一切音声海 普出无尽妙言辞
尽于未来一切劫 赞佛甚深功德海
以诸最胜妙华鬘 伎乐涂香及伞盖
如是最胜庄严具 我以供养诸如来
最胜衣服最胜香 末香烧香与灯烛
一一皆如妙高聚 我悉供养诸如来
我以广大胜解心 深信一切三世佛
悉以普贤行愿力 普遍供养诸如来
我昔所造诸恶业 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 一切我今皆忏悔
十方一切诸众生 二乘有学及无学
一切如来与菩萨 所有功德皆随喜
十方所有世间灯 最初成就菩提者
我今一切皆劝请 转于无上妙法輪
诸佛若欲示涅槃 我悉至诚而劝请
唯愿久住刹尘劫 利乐一切诸众生
所有礼赞供养福 请佛住世转法輪
随喜忏悔诸善根 回向众生及佛道
我随一切如来学 修习普贤圆满行
供养过去诸如来 及与现在十方佛
未来一切天人师 一切意乐皆圆满
我愿普随三世学 速得成就大菩提
所有十方一切刹 广大清净妙庄严
众会围绕诸如来 悉在菩提树王下
十方所有诸众生 愿离忧患常安乐
获得甚深正法利 灭除烦恼尽无余
我为菩提修行时 一切趣中成宿命
常得出家修净戒 无垢无破无穿漏
天龙夜叉鸠槃茶 乃至人与非人等
所有一切众生语 悉以诸音而说法
勤修清净波罗密 恒不忘失菩提心
灭除障垢无有余 一切妙行皆成就
于诸惑业及魔境 世间道中得解脱
犹如莲华不著水 亦如日月不住空
悉除一切恶道苦 等与一切群生乐
如是经于刹尘劫 十方利益恒无尽
我常随顺诸众生 尽于未来一切劫
恒修普贤广大行 圆满无上大菩提
所有与我同行者 于一切处同集会
身口意业皆同等 一切行愿同修学
所有益我善知识 为我显示普贤行
常愿与我同集会 于我常生欢喜心
愿常面见诸如来 及诸佛子众围绕
于彼皆兴广大供 尽未来劫无疲厌
愿持诸佛微妙法 光显一切菩提行
究竟清净普贤道 尽未来劫常修习
我于一切诸有中 所修福智恒无尽
定慧方便及解脱 获诸无尽功德藏
一尘中有尘数刹 一一刹有难思佛
一一佛处众会中 我见恒演菩提行
普尽十方诸刹海 一一毛端三世海
佛海及与国土海 我遍修行经劫海
一切如来语清净 一言具众音声海
随诸众生意乐音 一一流佛辩才海
三世一切诸如来 于彼无尽语言海
恒转理趣妙法輪 我深智力普能入
我能深入于未来 尽一切劫为一念
三世所有一切劫 为一念际我皆入
我于一念见三世 所有一切人师子
亦常入佛境界中 如幻解脱及威力
于一毛端极微中 出现三世庄严刹
十方尘刹诸毛端 我皆深入而严净
所有未来照世灯 成道转法悟群有
究竟佛事示涅槃 我皆往诣而亲近
速疾周遍神通力 普门遍入大乘力
智行普修功德力 威神普覆大慈力
遍净庄严胜福力 无著无依智慧力
定慧方便威神力 普能积集菩提力
清净一切善业力 摧灭一切烦恼力
降服一切诸魔力 圆满普贤诸行力
普能严净诸刹海 解脱一切众生海
善能分别诸法海 能甚深入智慧海
普能清净诸行海 圆满一切诸愿海
亲近供养诸佛海 修行无倦经劫海
三世一切诸如来 最胜菩提诸行愿
我皆供养圆满修 以普贤行悟菩提
一切如来有长子 彼名号曰普贤尊
我今回向诸善根 愿诸智行悉同彼
愿身口意恒清净 诸行刹土亦复然
如是智慧号普贤 愿我与彼皆同等
我为遍净普贤行 文殊师利诸大愿
满彼事业尽无余 未来际劫恒无倦
我所修行无有量 获得无量诸功德
安住无量诸行中 了达一切神通力
文殊师利勇猛智 普贤慧行亦复然
我今回向诸善根 随彼一切常修学
三世诸佛所称叹 如是最胜诸大愿
我今回向诸善根 为得普贤殊胜行
愿我离欲命终时 尽除一切诸障碍
面见彼佛阿弥陀 即得往生安乐刹
我既往生彼国已 现前成就此大愿
一切圆满尽无余 利乐一切众生界
彼佛众会咸清净 我时于胜莲华生
亲睹如来无量光 现前授我菩提记
蒙彼如来授记已 化身无数百俱胝
智力广大遍十方 普利一切众生界
乃至虚空世界尽 众生及业烦恼尽
如是一切无尽时 我愿究竟恒无尽
十方所有无边刹 庄严众宝供如来
最胜安乐施天人 经一切刹微尘劫
若人于此胜愿王 一经于耳能生信
求胜菩提心渴仰 获胜功德过于彼
即常远离恶知识 永离一切诸恶道
速见如来无量光 具此普贤最胜愿
此人善得胜寿命 此人善来人中生
此人不久当成就 如彼普贤菩萨行
往昔由无智慧力 所造极恶五无间
诵此普贤大愿王 一念速疾皆消灭
族姓种类及容色 相好智慧咸圆满
诸魔外道不能摧 堪为三界所应供
速诣菩提大树王 坐已降服诸魔众
成等正觉转法輪 普利一切诸含识
若人于此普贤愿 读诵受持及演说
果报唯佛能证知 决定获胜菩提道
若人诵此普贤愿 我说少分之善根
一念一切悉皆圆 成就众生清净愿
我此普贤殊胜行 无边胜福皆回向
普愿沉溺诸众生 速往无量光佛刹

俞净意公遇灶神记——古文今读

明嘉靖时,江西俞公,讳都,字良臣,多才博学,十八岁为诸生,每试必高等;年及壮,家贫授徒,与同庠生十余人结文昌社,惜字放生,戒淫杀口过,行之有年。前后应试七科,皆不中。生五子四子病夭,其第三子甚聪秀,左足底有双痣,夫妇宝之,八岁戏于里中,遂失踪,不知所之。生四女仅存其一。妻以哭儿女故,二目皆盲。

公潦倒终年,贫窘益甚,自反无大过,惨膺天罚。年四十外,每岁腊月终,自写黄疏,祷于灶神,求其上达,如是数年,亦无报应。至四十七岁时,除夕与瞽妻、一女夜坐,举室萧然,凄凉相吊。忽闻叩门声,公秉烛视之,见一角巾皂服之士,须发半苍,长揖就坐,口称姓张:“自远路而归,闻君家愁叹,特来相慰!”

公心异其人,执礼甚恭,因言生平读书积行,至今功名不遂,妻子不全,衣食不继,且以历焚灶疏为张诵之。

张曰:“予知君家事久矣。君意恶太重,专务虚名,满纸怨尤,渎陈上帝,恐受罚不止此也!”

公大惊曰:“闻冥冥之中,纤善必录。予誓行善事,恪奉规条久矣,岂尽属虚名?”

张曰:“即如君规条中惜字一款,君之生徒与知交辈,多用书文旧册糊窗裹物,甚至以之拭桌,且藉口曰勿污,而旋焚之;君日日亲见,略不戒谕一语,但遇途间字纸,拾归付火,有何益哉?社中每月放生,君随班奔逐,因人成事,倘诸人不举,君亦浮沉而已,其实慈悲之念,并未动于中也。且君家虾蟹之类亦登于庖,彼独非生命耶?

若‘口过’一节,君语言敏妙,谈者常倾倒于君;君彼时出口,心亦自知伤厚,但于朋谈惯熟中,随风讪笑,不能禁止,舌锋所及,怒触鬼神阴恶之注,不知凡几!乃犹以笃厚自居,汝谁欺?欺天乎!

邪淫虽无实迹,君见人家美女子,必熟视之,心即摇摇不能遣,但无邪缘相凑耳。君自反身当其镜,能如鲁男子乎?遂谓终身无邪色,可对天地鬼神,真妄也!此君之规条誓行者。尚然如此,何况其余?君连岁所焚之疏,悉陈于天,上帝命日游使者察君善恶,数年而无一善行可记;但于私居独处中,见君之贪念、淫念、嫉妒念、褊急念、高己卑人念、忆往期来念、恩仇报复念,憧憧于胸,不可纪极。此诸种种意恶,固结于中,神注已多,天罚日甚;君逃祸不暇,何由祈福哉。”

公惊愕惶悚,伏地流泪曰:“君既通幽冥事,定系尊神,愿求救度。”

张曰:“君读书明理,亦知慕善为乐:当其闻一善言时,不胜激劝;见一善事时,不胜鼓舞。但旋过旋忘,信根原自不深,恒性是以不固,故平生善行善言,都是敷衍浮沉,何尝有一事着实!且满腔意恶。起伏缠绵,犹欲责天美报,如种遍地荆棘,痴痴然望收嘉禾,岂不谬哉!君从今后,凡有贪淫、客气、妄想。诸杂念,先具猛力,一切摒除,收拾干干净净,一顾念头,只理会善一边去;若有力能行的善事,不图报,不务名,不论大小难易,实实落落耐心行去;若力量不能行的,亦要诚诚恳恳,使此善意圆满。第一要忍耐心,第二要永远心;切不可自惰,切不可自欺,久久行之,自有意外效验。君家事我,甚见虔洁,特以此意报之,速速勉持,可回天意!”

言毕即进公室内,公即起随之,至灶下忽不见,方悟为司命之神,因焚香叩谢。即于次日元旦,拜祷天地,誓改前非,实行善事,自别其号曰“净意道人”,志誓去诸妄也。

初行之日,杂念纷乘,非疑则惰,忽忽时日,依旧浮沉。因于家堂所供观音大士前,叩头流血,敬发誓愿:善念真纯,善力精进,倘有丝毫自宽,永堕地狱。每日清晨,虔诵大慈大悲尊号一百声以祈阴相。从此一言一动、一念一时,皆如鬼神在旁,不敢欺肆。凡一切有济于人、有利于物者,不论事之巨细、身之忙闲、人之知不知,力之继不继,皆欢喜行持,委曲成就而后止。随缘方便,广植阴功,且以敦伦。勤学。守谦。忍辱。与夫因果报应之言,逢人化导,惟日不足。每月晦日,即计一月所言所行者,就灶神处为疏以告之。持之既熟,动即万善相随,静则一念不起。如是三年。

年五十岁,乃万历二年甲戌会试,张江陵为首辅,辍闱后,访于同乡为子择师,人交口荐公,遂聘赴京师,公挈眷以行。张敬公德品,为缓列入国学。万历四年丙子,附京乡试,遂登科。次年中进士。

一日谒内临杨公,杨令五子出拜,皆其觅诸四方、为己嗣以娱老者。内一子年十六,公若熟其貌,问其籍,江右人,小时误入粮船,独依稀记姓氏闾里。公甚讶之,命脱左足,双痣宛然,公大呼曰:“是我儿也!”杨亦惊愕,即送其子,随公还寓。公奔告夫人,夫人抚子大恸,血泪迸流;子亦啼,捧母之面而舐其目,其母双目复明。

公悲喜交集,遂不愿为官,辞江陵回籍。张高其义,厚赠而还。公居乡,为善益力;其子娶媳,连生七子皆育,悉嗣书香焉。公手书遇灶神记、并实行改过事以训子孙,身享康寿八十八岁,人皆以实行善事回天之报云。

同里后学罗祯记

相见不如不见

源氏物语

记得最早读《源氏物语》还是在学生时代,当时觉得源氏物语馆的人物谈和平安时代风土以及和歌系列很不错,常去闲逛。可如今已觅不到该馆的踪迹了,把当时留存的两篇人物谈转来以聊己回味留念。可以说藤壶和夕颜以及六条是我印象最深的三人了,至于光源氏嘛,权当是当做劣根性的镜子吧。

以下转自:源氏物语馆

《源氏物语》人物谈——藤壶

藤壶应该是全书中除光源氏之外的最重要的人物,是全书中最美丽的女子,要说桐壶留给读者的仅仅是一个忧伤的模糊的“背影”,那么,藤壶作为是桐壶的“替身”,她仿佛是桐壶又转身向我们走来了,她的形象比桐壶清晰得多,她的忧伤亦比桐壶深重得多。

要说桐壶的悲剧在于她的身份的卑微,那么,藤壶长相酷似桐壶,如那位典侍说的那样,“具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更有着高贵无比的血统和封号,她本来是先帝的第四皇女(和桐壶帝或许是堂兄妹的关系?),而今又受到当今“圣上”的万般宠爱,本应开始如朝阳般快乐明媚的人生,可谁成想让她遇上了光源氏这一爱情“冤家”,从此后让她的人生蒙上了深重的阴影。

外表看来藤壶仪态万方,母仪天下,具有令世人敬仰的尊贵的地位,从公主,到女御(皇妃),直到皇太后,被尊为女院(待遇等同退位天皇),一路顺利,一生辉煌,受世人敬仰。但就因为她内心里隐藏着一个“乱伦”的秘密,她不得不背着这一沉重的“十字架”,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忧伤度日。一方面她要强颜欢笑,承欢当今“圣上”,恐怕一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另一方面又要违心地断然拒绝光源氏的继续“索爱”,同时又怕完全得罪光源氏让孩子失去“后援人”,她为了自己所深爱的人所作出的忍耐、牺牲和抉择,真个是“道是无情却有情”。

按伦常道德来说藤壶应该是有罪的,但读来却让人觉得藤壶是一个有血有肉,可亲可爱,十分令人同情的女子,她的一切“罪孽”都是可以原谅的,她的尊贵、隐忍、牺牲、决断,不得不令人叹服不已,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我认为紫式部在描写藤壶与光源氏的“乱伦”时也是有讳忌的,她没有像描写其他女子那样去正面描写,而是运用极其含蓄的侧面描写手法,着重突出光源氏的“崇拜”、“痴情”和“无厘头”,以及藤壶的痛苦、无助,矛盾的复杂心理和情状。

光源氏与葵姬结婚时只有十二岁“加冠”之年,他对藤壶的感情可以说是产生在婚姻之前。光源氏7岁开始启蒙读书时藤壶入宫,藤壶比他大5、6岁的样子,他们虽说是“继母子”的关系,但从年龄上讲更像是一对玩伴,桐壶帝像是他们的父辈。幼时光源氏就觉得这位酷似自己母亲的藤壶可亲可敬,在父亲的纵容下他可以常常亲近这位如其说是“母后”不如说更像“姐姐”的藤壶,在这一阶段他们的感情是懵懵懂懂的,及至12岁“加冠”成婚之后,光源氏逐渐成熟懂得了男女之事,他们的“恋情”才有了实质性的飞跃。

在第五章《紫儿》中先是说因为遇见“紫儿”就想起了他那暗恋的人儿藤壶,及至知道了紫儿原来就是藤壶的亲侄女,觉得更可亲了,便打定主意要收养紫儿,以代替心爱的人朝夕陪伴自己,可见源公子对藤壶是念念不忘的。趁藤壶出宫回三条院娘家休养之机,在王命妇的拉拢撮合下,发生了二次“幽会”,这次的“幽会”也只采取了略写,事后只说“此次幽会真同做梦一般,让他们好生凄楚!“藤壶回想以前那桩伤心之事,觉得抱恨终天,早已决心誓不再犯;岂料如今又遭此厄,思想起来,好不愁闷!”由此看来,他们的“罪错”不是第一次,后悔是后悔,终究又重犯!上次是何时发生的?这里一笔带过,书中并没细写。

源氏公子想道:“此人身上何以毫无半点缺陷呢?”他觉得这一点反而令人难以忍受了。虽然相逢,匆促之间岂能畅叙?惟愿永远同宿于暗夜之中。但春宵苦短,转瞬已近黎明。惜别伤离,真有“相见不如不见”之感。公子吟道:“相逢即别梦难继,但愿融身入梦中。”藤壶看见他饮泪吞声之状,深为感动,便答诗云:“纵使梦长终不醒,声名狼藉使人忧。”真个是“相见不如不见”,匆匆一别后,光源氏回到二条院私邸,终日卧床饮泣。藤壶也悲叹自己命苦,病势也愈发加重了。此时的他们尚年少,任爱火燃烧,不计后果,终于酿成“苦果”。

藤壶一病不起,觉得此次病状与往常不同,私下寻思:莫非是怀孕了?心中更觉烦闷,于是更加方寸缭乱。到了夏天,藤壶妃子更加不能起床了。她怀孕已有三个月,外表已可分明看出。皇上知道妃子怀孕,更加无限地怜爱她了。前来问讯的使者络绎不绝。这样以来,藤壶内心里的内疚、惶恐、忧愁越发深重,终日耽于沉思。伴随着藤壶的痛苦和惶恐,小皇子在母腹里孕育长成。等到出生后抱进宫来,桐壶帝倍感惊奇!如今相貌活脱是源公子生母再生的藤壶,竟然又产下五官酷似源氏公子的男婴,此时桐壶帝并没生疑,反将小皇子看作心肝宝贝一样。桐壶帝虽然浑然不知,然而他们二人内心的慌恐不言而喻!

某天,源氏照例到藤壶院参与管弦演奏,皇上抱着小皇子给源公子看,并感慨地说:“我有许多儿子,但只有你从小与我朝夕相处,跟这孩子一样。每次看到这孩子,我便想到你幼时的情景,这孩子实在很像你。难道孩子在婴儿时期都是同一个模样?”源氏听毕,面无血色,内心百感交集,几乎要落下泪来。藤壶在垂帘内听到这番话,也痛心泣血,全身冒出冷汗。是年七月,桐壶帝为了让小皇子成为新太子,便册立藤壶女御为皇后,由女御升级为皇后的藤壶,对源氏来说,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为了压抑内心不可告人的苦恋,源氏只能再度云游,到处拈花弄柳,过着放浪不羁的生活。

寒往暑来,暑往寒来,光源氏二十四岁那年,上皇桐壶院驾崩。桐壶帝临死前,也许他心里明了,出于他的仁慈,他不仅带走了这个“秘密”,还向朱雀帝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务必要关照同父异母的弟弟源公子与小太子。另一方,隐居于三条私邸的藤壶,失去了仁慈的桐壶帝的保护,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她知道朱雀帝母亲弘徽皇太后的厉害。她身为人母,为了保全小太子在朝廷内的地位,她必须抓住源公子这个“后援人”;可是,她又害怕源氏公子误解了他的意思,再次做出“傻事”,万一事情败露,他们三人都当有性命之虞无疑。

就在藤壶每天过得愁眉不展,郁郁寡欢之际,某天夜晚,源氏果然再度闯进藤壶房室来了。隔着屏风,光源氏细细倾诉自己难禁的相思之情。藤壶本来硬着心,不为所动,听着听着,竟然头晕目眩,心脏揪扭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似是得了急病,直至第二天下午才缓过气来。人声寂静后,躲避在暗处的源氏从里房悄悄走出来,蹑手蹑脚来到藤壶居室。一见藤壶,竟再度失去理智,扯住藤壶的衣裾。藤壶闻到源氏身上特有的衣香,大吃一惊,俯伏席上。源氏用力拉扯藤壶衣服。藤壶脱下外衣,想趁机脱身,无奈公子手中不但抓住衣裾,也握住藤壶那一头长发。藤壶只好哀求说:“请你饶了我吧!”此一句哀求的话将藤壶的柔弱、绝望的心情表现得无以复加,好不可怜!

源氏的“痴情”和“无厘头”不仅不是对她的爱,简直是在害她,差点把她吓死过去。然而,源氏依旧不知收敛,滔滔不绝诉说自己的爱慕之情。藤壶只是一昧地婉言拒绝。源公子见藤壶吓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最后也只得断念说:“你大概认为我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吧?其实我也想干脆自杀了事,可是,我爱你这么深,即使死了,也消弭不了离情仇恨,这叫我怎么死得了呢?”回到二条院后,源氏心如死灰,这次不但不再给藤壶写信,也不进宫,更不去探望皇太子,整天闭门却扫,日夜悲叹,为了这一生的“苦恋”,甚至动了出家的念头。

另一方,藤壶更是过得坐卧不安,她暗自思忖:倘若源氏自此音信全无,对自己心生隔阂,皇太子的地位恐怕难保。如果接纳源氏的恋情,又恐酿成大祸。为了阻止源氏的胆大妄为,保全源氏的平安和太子顺利即位,藤壶思忖再三,终于落发遁入空门,伴着青灯度日。出家修行的藤壶于三十七岁那年得了重病,美丽的藤壶终于走完了她忧郁、痛苦的一生。临终前只与源氏隔着幕帘对话,托付源氏辅佐新帝(冷泉帝)事宜。源氏想起她以前的美貌和前情种种,心如刀割,其痛苦无以名状。

藤壶去世后,源氏看着二条院庭中的樱花,吟出“今岁应开墨色花”之句,以表他的悼念之情。他心中悲伤,又恐惹人耻笑,多日闭门不出,日日背人偷泣。就此,这位集高贵与遗憾于一身的藤壶皇后与世长辞,一支高居于枝头的美丽无比的“藤花”凄然凋谢,只留给世人一个充满“物哀”情绪的传奇的爱情故事。

《源氏物语》人物谈——光源氏

在光源氏诸多的风流案中有一个细节给我印象深刻。那是源氏对夕颜的侍女右近说的话:“我自己生性柔弱,没有决断,所以喜欢柔弱的人。”右近说:“公子喜欢这种性格,小姐正是最合适的人物,可惜短命而死”。这几句简短的对话透出两个信息。一是源氏自视自己是柔弱的人;二是他视那些柔弱的女性和自己是同类。源氏说自己柔弱有点出人意料,这话出现在书中第四回,当时的源氏才17岁,正是少年气盛之时,没有经受任何的人生磨难,大权在握的桐壶帝作为源氏的亲生父亲对他无限宠爱,源氏做事有恃无恐,哪来的柔弱感觉呢?原因书中没有明确地指明,但从情节中我们可以猜测。

首先,这应该是身处宫廷的源氏在目睹多次权利争斗时对自己性格不得已的定位。光源氏虽然长得可与日月同辉,世人称“光华公子”,但他的才华主要是在艺术领域,他的性格和外貌均有几分女性的柔弱和美丽,他很会与女人相处,但对其他事情兴趣不大。他在受到排挤时更是任情游乐,不问政事。即使后来曾一度大权在握,但他对权术的兴趣,对政治家所应该具有的残忍、果断、坚决等性格特征也不是完全具备。和同性在一起,男性的强悍和粗犷对他是一种压迫,头中将和兵部卿大人就曾经面对源氏的美貌,色情心动,但权力斗争不同于调情,他对自己性格中柔弱的部分是有充分感觉和清醒认识的。

其次,光源氏的生活方式及价值追求和当时整个社会对一个男人的要求相悖,这种相悖无形中对源氏形成了巨大的压力。虽然他从不改悔,但心理还是有惭愧的。源氏每天忙于寻求幽会的机缘,非常辛苦地东钻西营,只要听说哪里有可能的美女,他都要派人打听,然后亲身前往。他不仅出入宫廷贵族之家,也不惜屈尊到市井贫民人家探望;对女孩子不论出身高低,一律平等看待。因为过去的女孩子不能抛头露面,这使他闹出很多笑话,未摘花就是听人传说而错误地撞上的。对他的这种行为宫廷从上至下的态度是不屑的。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仆人都要发出讥笑,背后议论他无孔不入;父亲桐壶帝也因为六条妃子郑重地向源氏发出批评:“象你这样任情恣意,轻薄好色,势必遭受世人讥评。”说时脸色甚是不快,源氏也只有恭恭敬敬地听训的份。中国有“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的说法,日本当时作为深受中国影响的一个东方国家,对女人及情感在人生中的地位和比重的观念想来也不会相差很远,而源氏的做法当时显然是异类。

和同时代的男性相比,他对女人整体上有着一些怜香惜玉的感情,他一生的主要精力是放在女人身上的,对于与他接触的女人都尽量善待,包括象华散里、未摘花等长相不漂亮的女人也在他的保护下,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他在这方面是乐此不疲,心甘情愿的。从这方面说,紫式部是把他当作平安时代理想的男性贵族形象来写的。

但正是这个柔弱的人,身上同时有自身无法根除的矛盾和缺撼,这些矛盾和弱点纠集到一起,加上当时社会观念这一强大后盾的纵容,人性中尚存的丑恶常常在源氏身上显露出来。在比他更弱的女子面前,他强硬无礼,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需要。比如他强迫空蝉,与胧月夜的第一次相遇也带有强暴的成分,尤其是对轩端荻的诱奸,紫式部用“浮薄少年的不良之心”加以感叹。他对自己和女人采用两套衡量标准。源氏自己受欲望趋使,却瞧不起听从肉体欲望和感情召唤的女人,对胧月夜时冷时热;自己偷东摸西,却不能忍受三公主的不贞。他无法调和自身欲望和理性的矛盾,即使面对真情,欲望仍然能驱使他无休止地从一个女人流到另一个女人那里。

关于男性的欲望,很多作家有过论述和描绘。由于它是人性中最隐秘且不可理喻的地方,一个隐藏在深深的水下的潜意识部分,很多作家把这看作是一个重要的、值得费力气思考的领域。写过《查太赖夫人的情人》的英国小说家劳伦斯说过这样的话“男人有着双重欲望,即浅显的和深远的,表面的、个人的、暂时的欲望和内在的、非个人的及久远的巨大欲望。一时的欲望很容易辨别,但别的,那些深层次的,则难以辨别。”他的话指明了这个领域的形态,是复杂而多层次的。我们这里暂且先采用他的深层次和浅层次的说法,然后我们从其他文学作品中就会找到很多在深层次和浅层次之间摇摆和挣扎的男人,看看源氏的深层和浅层欲望是什么呢?

对这种男人心态的研究,有的作家取得了比劳伦斯更接近本质的结论。最典型、最有深度的当属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在那部小说里,我们看到渥伦斯基在得到安娜、表层欲望得到满足之后尚有的顽固且深藏心底的烦恼,即深层欲望不得满足时无法安宁的躁动情绪。在渥伦斯基那里,这种深层次的欲望表现为广阔的社会交际空间、来去无碍的自由感、被众人肯定的社会地位、显示自己不可缺少的能力和成就展示。安娜和渥伦斯基的不同在于,安娜的生活有了渥伦斯基就基本满足了,渥伦斯基的生活有了安娜还远远不够,用什么填充自己的一生,什么能使自己得到满足,两性生活欲望的差异是很大的。安娜的哭闹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她不能改变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托尔斯泰也正是这样写的。

在《源氏物语》这里,紫式部凭着女人本能的敏感天性在一千多年前也捕捉到了托尔斯泰所注意的两性差异问题。当然,光源氏和渥伦斯基是不同的两种男人。光源氏没有渥伦斯基的社会抱负和野心,这是两个人不同的地方。但他们更多的是本质的相同之处,光源式的问题也不在一时的欲望,他滥情的原因似乎也不是表层欲望的难以满足,他有妻有妾,情人无数,屡次表明男女之事没有情感不是好的。由于源氏只有在女人这里才能找到他的自尊、价值以及驾驭全局的主动感,他的生活的主要内容是长久地与女人周旋,因此他的深层欲望表现为对女性美的贪得无厌的追求上。他把这当成一生的事业去作,而不是得到一个、两个女人就满足了,也不是得到爱情就满足了。源氏和他身边的女人的生活欲望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正如渥伦斯基和安娜的不同一样。

一个男人如果把自己的深层欲望放在社会中去寻找满足,虽然可能摔得头破血流,随着成功的标杆不断升高而欲求无限,悲剧居多,但起码这种生活态度是受到社会主流的肯定和尊重的,如果有所成就就更能锦上添花。而一个男人把自己的精力和理想放在追求女性美上,想阅尽人间美色,就太离谱了。首先他是无法得到社会正统力量的肯定的;其次,女性美千差万别,无法穷尽,哪里有极致和尽头呢?再次,对于象光源氏这样的追求者来说,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个,最好的永远是得不到的那一个,这几乎是一种规律和定数,悲剧不发生他是不会停下来的;最后,就象吃了太多的美味造成味觉迟钝一样,经历的太多,即使遇到最适合自己的,麻木而迟钝的大脑也早已不知道珍惜了。因此,虽然源氏也曾屡次发誓,要守着紫姬这样一个人安心生活,虽然他在自己的行径面前有忏悔、有苦恼,但他的生活早已成为一种惯性,无法控制,离最初的幸福愿望越来越远了。

当紫姬黯然死去时,光源氏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人的伤害及对自身生活的破坏,而此刻的他已经是52岁的人了,可能他也感到累了。书中写他53–60之间遁世在嵯峨院,大约死的时间也就是这个时期,隐遁的源氏也不再是世间的源氏了,人间的源氏一定要悲剧才能唤醒他,一定要等到生命之火快熄灭时才醒悟,从这个角度说,人的本性真是愚钝啊!也是从这个角度展开想,《源氏物语》可能部分地触及了人性中本质的东西。虽然紫式部在书中表白:“作者女流之辈,不敢侈谈天下大事。”但我认为她并不逊色。好在今天的女性和男人一样,有更大的舞台空间可以起舞,爱情也变得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了,在这样的世界里,理想的和更加合理的两性关系的出现也就不远了吧?